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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廷义:把平凡的生活题材画出不平凡的趣味

4月上旬,我在郑州学习的时候,和一同去的老师交流,得知襄城县有一个农民画家,叫黄廷义,一生痴迷绘画。当时虽然只从同行老师手机中草草管窥了几幅黄廷义的画,但其清奇俊逸的画风已经给我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内心希望能有机会去拜访一下这位画家。


很幸运,几天后,一同学习的老师就安排了拜访黄廷义的行程。于是,我们在4月26日,走进了襄城县黄柳东村。


暮春的午后,泡桐花在阳光的照耀下,微微发白。几个老妪坐在村口的桐树下闲聊,村子人很少,闲适清明。得知我们要来,黄廷义早早地等在门口。


黄廷义今年66岁,花白头发,穿一件军绿色外套。干净,清癯,不像农民,有很浓的书卷气。

普通的油漆红门的门楣上是耿谆的题字——“泼墨居”。推开门,竹林掩映,据说这片竹子已经养了十几年,长势很好,可以合抱起二楼的阳台。竹林里夹杂了一棵杏树,年份应该也不小,青绿的果子挂满枝头,刚刚下过雨,整个小院颇有一番“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的情致。



黄廷义家里装修摆设很简单,简单到有家徒四壁的感觉。客厅只陈设了老旧的沙发、茶几等基本家具。角落里凌乱摆放一些孩子的玩具、衣服,墙上挂了两幅自己作的画,画里是芦苇和鹭鸟。简单的软裱,又蒙了灰尘,更显冷清,缺少农家生活应有的烟火气。果不其然,黄廷义说,老伴前两年过世了。他是一个沉静内敛的人,说这件事的时候神情黯然,但很快有所克制。

简单的介绍寒暄后,黄廷义带我们上二楼参观他的画室。画室更简单,一个家用的灯棒,一条大的画案,画案一角摆满毛笔、砚台、墨汁、颜料、笔洗……还有一个天青色花瓶,里面插着几枝半人高的莲蓬。干枯的荷叶和芦苇吊挂在墙角,文竹养的很好,几乎要长到屋顶去。墙上挂满最近作的画,题材多是竹子和芦苇。粘画的磁石用完了,干脆用两根竹竿把画抵在墙上,一切因繁就简。

坐定后,我们开始闲聊。黄廷义耳朵不太好,我尽可能地提高音量放缓语速。他虽然年过花甲,但思维敏捷,表达清晰准确,应该是受益于积年累月的阅读和思考。


您是怎么走上从艺之路的呢?

我从小就喜欢画画,家里也没人画画,只有自己喜欢。刚开始自己胡乱画,后来有人建议去拜师学艺,于是就拉上同村同样喜欢画画的辛秀金和黄克民去拜襄县花鸟画家贾兰亭为师。

七十年代,农村物质条件都很差,平时还要干农活,时间上也不允许,我们三个就商量一人学一样,我学画竹,黄克民画梅花,辛秀金画荷花。竹子清高、虚心傲骨、高风亮节,我喜欢竹子,也喜欢像竹子一样的人。


你们是怎么拜师成功的呢?

也是先看了我们的画,觉得不错,就收了。贾老师不收学费,他年纪大了,我们只需要平时帮他做些力气活,逢年过节的时候去看望一下他,他就很高兴。学习也以实践为主,我们先画,画完后贾老师点评指导。我们的学习氛围是很好的,因为不是一个人在坚持,有伙伴一起,经常交流切磋,有你追我赶的氛围,进步很快。但只学了四年,贾老师就去世了,贾老师是个功力深厚的画家,那么早就不在了,非常可惜。

贾老师去世后,自己又琢磨了几年,觉得还是要学习,于是在1985年,报了上海东方艺校的函授班。

家里人支持你吗?

黄廷义笑着说,当然是不支持的。家里实在太困难了,饭都吃不饱,还要花几十块钱去学这些个没用的东西。老伴常说,你看人家都在地里干活,你学画画多影响干活啊,有点钱还都拿去买书买笔了。

当时的函授班要经常写作业,抱怨完她会加上一句,还不快去把你的作业给做了。我就知道她内心其实还是支持我的。

有一次她看电视里有人在办画展,急忙叫我闺女喊我:快去叫你爸来看!国画!我听到她说国画,很高兴,她没什么文化,竟然还知道这是国画。其实她对我帮助很大,她说你看你成天光画竹子,怎么不在上面添点鸟,于是,我就尝试画一些鸟,画上后整幅画确实都灵动起来了,我很感谢她。

说到这里,黄廷义眼里泛起一抹昏黄的温情。


家里孩子学画画吗?

不学,学画画太难了,学着难,成才更难,也不能用来养家糊口。“一生画兰,半生画竹”,很多人画半生也不一定能画好。有很多时候想要准确画出心里的一种状态而不得的时候,会长久地苦闷,辗转难眠,虽然最后找到突破口也会很兴奋,但是过程确实太煎熬了,我不想让孩子去受这个苦,所以还是不要学画画了。

学画初期临摹的哪位画家呢?

我以前临摹郑板桥的竹子,郑板桥的竹子画的很好,但是太单调。竹子是有很多情态的,风、晴、雨、露,不同的情境,竹子会呈现不同的姿态,都是美的,我要画自己的竹子。

有时候听人说谁谁的竹子画的好,我就跑去看,看了之后觉得画的并不好,只是临摹,完全没有神韵,太俗,有匠气。

有人建议我去学齐白石、吴昌硕。我说我不能学他们,不是学不会,而是学的再好,人家也只会说你看这个人学齐白石学的多像,这样,我永远都只是一个临摹者。

作品要有异质性,有辨识度,有自己的风格。作品独特不是说题材独特,而是风格独特。临摹别人,画一辈子,技艺再高超,也只能做一个画匠,而不是画家。

艺术来源于生活,但是必须高于生活。我的追求是把平凡的生活题材画出不平凡的趣味。


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自己的绘画风格呢?

九几年的时候学书上画冰雪竹,由画冰雪竹又慢慢摸索出现在的绘画风格,因为是自己摸索出来的,是独创的,所以很长时间里都不是很自信。直到2003年参加河南省新人新作展,才有了一点信心,知道原来我自创的风格是被认可,被喜欢的,这样才又坚定地画下去。

我看墙上也挂很多画芦苇的画,什么时候开始画芦苇呢?

我一直画花鸟科,只是因为个人偏好,平时画竹子多一些。近几年开始尝试画芦苇,经常跑平顶山去看芦苇,看不同河流不同情境下的芦苇,看完后就回来研究怎么画。通过布局的疏密,用墨的浓淡,表现出不同的层次和意境,这些画里,芦苇是主角,鹭鸟起的是点睛作用。

画了鹭鸟感觉整幅画都活起来了,很有生活情趣。

对,生活情趣很重要。要想画出有生活情趣的画必须要深入生活,观察生活。比如说麻雀,我去参加画展,很多人都画麻雀,大家在讨论,这个师承谁,那个模仿谁,我觉得这样很俗。因为他们画的都是别人的麻雀,是旧的麻雀,是假的麻雀。小小的麻雀也有千姿百态,只有用心观察和创作,才能画出自己的麻雀。你看我画里的麻雀,每一只都有不同的姿态,这就是我的麻雀,这是从生活里来的,是真实的,有精神的,灵动的,不易被模仿的,这是我心里的麻雀。

还有小鸡娃儿,小鸡娃儿在刚出壳的七天内,爪子嫩呼呼的,很可爱,它们没有嗅觉,喜欢啄自己的爪子和同伴的屁股,这种状态的小鸡娃儿入画会很美。七天后,小鸡娃儿的爪子会收缩干燥,就失去了美感。

画中的趣味往往提炼于真实的生活,没有对生活细致入微的观察是不可能画出有生气的画的。


现在很多人都喜欢您的画,您是怎么被人知道的呢?

那也是因为家里生活困难,2007年的时候,老伴说你整天画,怎么不拿出去卖卖试试。我一个农村人,也没什么人脉,就想到了平顶山的古玩市场。襄县离平顶山近,他们每周六周末会在河堤上形成个古玩市场。我就拿着我的画去了,很幸运,第一天就卖了几百块钱。刚开始卖的便宜,一张三五十块钱,后来涨到两三百也能卖光,又卖到上千还是有人要。再后来,我一到古玩市场,就有人说,快看,那个襄县画竹子的老头儿又来了。

我不抽烟不喝酒,不讲究吃穿,对物质没什么要求,钱对我来说是不重要的。当时能把画卖出去,就觉得原来我的画还有这么多人喜欢,就很高兴。

卖画的时候碰到过一个老师,他很喜欢我的画,但是又很为难,因为收入少,买不起我的画。我就跟他说,你拿走吧,我不要钱。因为难得遇到真正懂画的人,他是老师,是文人,我心底是很尊重文人的。

2014年,老伴病了之后我要在家照顾她,就不再出去卖画了。老伴躺在床上跟我念叨,如果我好了就可以跟你出去走一走,看一看。其实我知道她是想和我一起去卖画,看我画了一辈子画,也跟我受了一辈子苦,临了了,才觉得原来我还是个有用的人,她想亲眼验证一下。

现在收的有徒弟吗?

有徒弟,也很多人来拜师。有人来,我就会问他,为什么学画画,如果回答是喜欢,是爱好,那我就收。如果说学画画是为了谋生赚钱,那不行,利字当头会急于求成,心气浮躁是学不好画的。只有真正的喜欢和热爱才有可能画出好的画,学画的人,要内心纯粹。

采访完,我来到画室外的阳台。阳台很大,没有封闭,竹子直接掩映过来,空气清爽。画室的窗台上摆了一排形色各异的石头,是黄廷义去河边看芦苇时捡回来的,画画的时候作镇纸用。黄廷义说石头比别人送的红木镇纸用着顺手。

黄柳东村在黄廷义的带领下已经发展了三个河南省美协会员,村里也成立了自己的书画院。大家平时一起交流切磋,也给想学画的年轻人上课。看似宁静寂寞的黄柳东村正在悄然孕育着新的生命姿态。


黄廷义,1953年出生,襄城县人。河南省美术家协会会员,河南省国画家协会会员。自幼酷爱绘画艺术,70年代拜花鸟画家贾兰亭先生为师,1985年到上海东方艺校花鸟班进修。他的绘画作品气韵高格、意境幽远静谧,笔墨简洁,三两笔即直逼事物本质,有自己独特的风格。通过对他一系列作品的观览品味,可以感受到他寻找的艺术世界,和他富有才华的人生和艺术品格。